姜云闻得嘶鸣声,心下一凛,暗道不好:“马车!陆离!”她嘱咐宋宁看好李寻,转身便飞快的奔了去。

姜云赶到时,马车已被劈成了两半!

秦川正被一伙戴着金甲面具的人纠缠,脱身不得,见着姜云来,忙冲她道:“快去救公子,他往东面去了!”

姜云闻言也不迟疑,提足便走:“你自己小心些!”

姜云往东面一路跑来,却并未见着什么人,心中正焦急纳闷,忽听得空中传来一阵急劲的破空之声!

她侧身一跃,三枚锋利的梅花镖便划着她的衣襟而过,没入了身后的树桩之中!

姜云回头,只见前头跃下来三个女子,妆容十分妖艳。

那些女子身上饰物极多,移行遁步之间叮当作响!脸上清一色,都带着珠帘面具。

看那打扮,并非夜梁人士。

那三名女子一见着姜云,便合围拼杀过来!

姜云此时落月刀还未回鞘,她旋身劈杀,格挡过几合之后,心中开始有些吃惊。

好厉害的对手!

那三名女子,一个使刀,一个用剑,还一个手中拿着双钩。

若论单打独斗,她们都并非姜云对手,可这三人似乎极为默契,攻守走位之间,配合的严丝合缝。

而且她们招招均攻姜云要害,下手毫不留情!

姜云不敢掉以轻心,使出落月刀法,将门户守得极严。

落月刀的精髓本在于飘逸灵动、柔缓克制。

而那三名女子的武功也都并不是刚猛一路,此时四人斗来,只见身影飘飘、动作轻盈美妙,一时间倒看不清楚谁是谁了。

姜云再与她们交过几合,心中也约莫明了了。

若是按这样的方式打下去,只怕要斗到天黑,那还如何去寻陆离?不禁心下一动,一式“众星拱月”便劈向了那使双钩的女子!

姜云这一招其实极险。

那两个使刀剑的女子,就站在她身后。

她这一招劈杀出去,后背却是暴露给了敌人,此时,只要她们任意刺上一下,姜云不死也是重伤了!

但姜云赌的就是这三人心有灵犀,一个有难,其他的必然会出手相帮。

她手上这招“众星拱月”,走势极猛,挥剑之间,便犹如红光万点扑面而去。

那使双钩的女子,见着她这突然不管不顾的奔来,果然有些慌了,连手上也不禁一顿。

那两个使刀剑的,眼见伙伴要受伤,果然纷纷放弃了攻袭,跃身便去格姜云刀雨!

姜云见着着了道儿,顺势虚晃一招,错身一倾,刀刃便划破了那左侧女子的肩膀。

那使双钩的此时也已回过神了,反应倒是很机敏,扬手一挥,就要攻姜云脖颈!姜云仰身一跃间堪堪躲过,衣衫却也被她勾烂了!

双方各自退开几步。

姜云看着被划得稀烂的前襟,后背也是一阵冷汗,若是再深一厘,她的小命只怕就要断送在这儿了!

那两人扶着受伤的女子,看着姜云,也有些惊疑不定,嘴里叽里咕噜,发出了一些姜云听不懂的声音,似是在商量些什么。

姜云不敢给她们多说的机会,刚刚架好势,又想再攻,却忽听不远处传来了阵阵笛声。

那笛音,幽暗销魂。

曲调之间,姜云约莫有些熟悉,但一下又想不起来,是在何处听过了。

三个番邦女子闻声,深深看了姜云一眼,突然转身走了。

她们凌空顿足,轻功极好,片刻之间便没了踪影。

姜云心下不解,却也无暇细思,转了身便又四处去寻陆离了。

她刚往前走了一两里,却见着陆离自己,从东面桃林里走出来了。

姜云心下一喜,快步奔去,拉着他左看右看:“你没事吧?”

陆离轻轻摇头,望着姜云被划破的衣衫,面上闪过些复杂之色。

姜云顺着他的眼光看去,微微一笑,宽解道:“放心吧,我没受伤!”又有些疑惑:“那些人是怎么放你出来的?”

陆离略一沉吟,似乎也带着一些不解:“本来追到了前面的林子,但那伙人听到一阵笛声,突然又自行离去了。”

姜云听着他的话,也点了点头,匪夷所思:“我这边也是,也不知是何人想要杀我们?”

两人正说着,秦川三人也已赶到了,几人商讨一番,终是无果。

李寻本是个闲散富贵王爷,他的行踪一向不引人注意,但此事,对方下手如此狠辣,想必是周密计划过的。

而追杀李寻的,显然又与埋伏姜云他们的,不是同一伙人。

至于为何会撞到一起,实在是令人费解。

李寻虽未受内伤,但毕竟也要将养几日。

若是此时被人追杀埋伏,定然吃亏,姜云一行想了想,便带着他一同上路了。

先前的马车已然不能用了,姜云五人行到附近的集镇,重新租了一辆更大的马车,又买了些外伤药,便继续出发了。

此时再赶路,五人谨慎了很多,加紧了行程,遇事也不再分开。

姜云、宋宁、陆离和李寻四个年轻人,年纪相仿,志趣也相投。

李寻虽然身份尊贵,但却并没有什么王爷架子,很是平易近人,时不时的便会同姜云探讨武艺心得。

这两人,一个亲切随和,一个大大咧咧,平日里处来,马车中倒多了很多欢声笑语。

比之先前只有宋宁、陆离两人时的尴尬,气氛缓和了不少。

越临近药王谷,气温越低,深山里都落了雪,五人纷纷披上了厚厚的毛毡。

再约莫行了一日,要进谷,便只有一条一尺宽的小路了,五人弃了马车,选择步行进山,也以示心诚。

厚厚的积雪被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,秦川在前面开路,宋宁断后,哪知越往前,路越窄。

到最后,已基本看不见有路了,两边都是荆棘丛,一行五人走的十分艰难。

这样约莫行了半个小时,大家身上的衣衫都已被棘刺刮烂了。

正暗自忍耐,忽听秦川有些惊喜的道:“前面要到了!”

众人抬头望去,只见荆棘丛后隐约有些开阔,天碧山青,似乎十分明朗。

众人心下一喜,快步走了一段,等跃出荆棘丛,果然见着前方隐隐现着一个村落,远处桃木成林,景致十分怡人。

比之先前进谷路上的大雪封山、荆棘闭路,此处,真的能称得上是个世外桃源了。

众人心中都是欢喜。

大家又行了一段,想找个人户打听一下药王顾泽的具体住址,但约莫走了三四里,都未见着一人,实在是有些奇怪。

当五人走到桃林时,不禁微微叹了口气。

初时远远看着不觉,但此刻身在其中,才发觉这万亩桃林分外辽阔,而且株株桃树都修剪的差不多,一时之间,连方向也有些辨不清了。

“这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呢?”

姜云环顾四周,心中实在奇怪。

李寻看了会儿,也点了点头:“是啊,而且也不知道从哪条路才能走出去。”

两人一问一答之间,桃林深处突然飘来了一阵奇怪的雾,五人不禁面面相觑。

那雾初时只是轻柔稀朦,可转瞬,却越来越大,直至伸手不见五指!

大家都有些慌了。

“长姐,你在哪里?”

“公子小心些!”

“大家都站在原地不要动。”

……

一时之间,奔走呼喝之声不绝于耳。

姜云轻轻挪了两步,抬手碰到一人衣衫,正想将他拉近些,却突然感觉有些使不上力。

她闭了眼,想运气试试。

哪知不运还好,一运便只觉胸口翻涌、头晕目眩,才觉出是这雾的问题!

“大家都别运气!”

姜云一声还没喊出口,便倒在了地上,没了知觉。

等她悠悠转醒的时候,已是下午了。

姜云睁开眼,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竹榻之上。

看那屋子的陈设,应该是个简单的药房,门大敞着,她挣扎着坐起身,运气使力,感觉都已无碍了。

姜云正要下床,忽见不远处走来了一个女子,那女子手中捧着个白瓷药罐,一袭素衫。

待那女子走近些时,姜云看的却是微微一怔。

那女子肤色极白,容颜清丽无双。

姜云出神期间,那女子已替她拿过脉了,轻轻道了句:“你没有什么大碍了,把这碗药喝了吧。”

那声音,仿若冰泉叮咚,十分温柔好听。

姜云又是一怔,忍不住点了点头。

她接过药才发现,那女子身后竟跟着李寻,不由更是诧异!

姜云边喝着药,边听李寻向她解释:“这位是顾梦洲姑娘,我们在桃林里遇到了瘴气,多亏她救了我们。”

姜云恍然大悟,向顾梦洲道了谢。

她看了会儿,又见李寻一双眼一直追寻着顾梦洲,心中不禁想笑。

不过转念一想,也是人之常情。

这顾姑娘长得极美,哪怕是她一个女子,都看得怦然心动,更何况李寻这样一个正当年的男子呢?

……

李寻自当时在桃林中了瘴气,便倒在地上,有些人事不省,眼神迷蒙之际,好像见得远处走来了一个白衣飘飘的女子。

她站在薄雾之中,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世外仙子一般。

李寻心中一动,那仙子忽又走近了些,替他把了把脉,动作极是轻柔……

李寻看的不禁有些痴了,正想开口说话,却眼前一黑,没了知觉。

待他醒来时,才发现在林中见过的仙子便是顾梦洲,心中竟有些一见钟情了。

因而,自他醒来这半晌,一直跟在顾梦洲身后,找借口与她搭话,只是这顾姑娘,性子并不似姜云热络。

他问三句,顾梦洲都不一定能答上一句,但若答了一句,李寻便要高兴上半天。

……

姜云忍着苦,将黑乎乎的药汁一饮而尽,放下碗,又冲李寻道:“陆离和阿宁他们呢?”

李寻闻言,微微从顾梦洲身上移开些目光,却是皱了下眉,神色一言难尽。

姜云正不解,忽听顾梦洲道:“你随我来。”

姜云翻身下床,跟着顾梦洲走进了另一个房间,陆离、宋宁、秦川正都躺在榻上,却是一动不动的。

姜云心下一慌,奔跃过去,向着顾梦洲道:“他们怎么了?”

顾梦洲坐在床榻旁,先替宋宁与秦川把了脉:“他们二人,瘴气吸得多些,虽暂时醒不了,但并无大碍。”

“倒是他,有些麻烦。”

顾梦洲看向陆离,收了帕子,微微站起身,走到他的床榻边。

姜云看着宋宁二人,心下微微一宽。

但转向陆离,想着刚刚顾梦洲的话,不禁愁容更深:“顾姑娘,我这个朋友,他是怎么了?”

顾梦洲将一块帕子搭在陆离腕上,正替他轻轻拿着脉,想了会儿方道:“他体内,有一种非常霸道的蛊毒。想来是药王谷的瘴气,滋发了这毒。一时半会儿,怕是醒不了了。”

姜云闻言,心下更慌:“顾姑娘,可有什么办法能救他吗?”

顾梦洲抬头看了姜云一眼,见她神色极是紧张,不禁微微叹了口气:“这蛊毒,我不会解。”

姜云闻言,面上明显一黯,又过了半晌,忽抬起头道:“顾姑娘,那你可知,药王顾泽住在哪里吗?”

顾梦洲闻言微微一怔,又摇摇头道:“我爹爹,是不会救他的。”

姜云与李寻听了这话,都是一惊!

原来此处,便是药王顾泽的居所了,而眼前这位顾姑娘,竟然是药王的女儿!

姜云心中一喜,便奔到顾梦洲身边,拉着她的手道:“顾姑娘,你能带我见见你爹爹吗?”

顾梦洲显是不习惯被人如此靠近,从她手中挣开,微退了两步,却未恼,还是神色温柔的道:“我爹爹虽是药王,但是治病救人,规矩极多。第一条便是不救谷外之人。”

她说罢,又叹了口气,继续道:“所以即使你们见着,也没有用的。而且一旦惹恼了他,你们几人,恐怕都走不出药王谷。”

姜云见她语气虽温柔,但说的却极是笃定,不免有些沮丧,心下一急,再开口,已带了些愤懑。

“这是什么道理?医者治病救人,难道这么多年,他就没有破过一次例吗?”

姜云话音未落,却被李寻轻轻扯了下袖口。

她一顿,也知是自己无理取闹了。但看着昏迷不醒的陆离,心中又焦急难过,一时之间,面色极为复杂。

顾梦洲对她方才的无礼,好像并未在意,只叹了口气,轻轻道:“我爹爹,也有他自己的苦衷。”

一时之间,几人都是无话可说。

正一片寂静,忽听榻上的陆离轻轻挣扎了下。

姜云闻声望去,只见陆离眉头紧锁,面色极为不安。

顾梦洲刚搭了帕子在他腕上,陆离便吐出一口乌黑的血来,顾梦洲又探了探他额头,只觉十分滚烫,正渗着些豆大的汗珠。

顾梦洲搭了他的脉,拧着眉摇了摇头:“他的身体很虚弱。如果解不了这蛊毒,恐怕就是这几天了。”

姜云闻言,只觉微微有些站不住了,正不知所措,忽听榻上的陆离开始呓语起来。

“……娘……娘……不要……”

姜云瞧着陆离,俊眼微阖,面上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,鼻梁还是高挺着,但薄唇微张、眉头紧皱,似乎正被什么噩梦追缠着。

姜云心下有些疼惜,又只听他慌乱的道:“我……我会做好的……”

陆离辗转呓语之间,额上的汗却是越渗越多了。

姜云转向顾梦洲,越发焦急:“顾姑娘,求求你帮帮他吧!”

顾梦洲还没来得及搭话,却被陆离一把拉住了手腕!

她转向陆离,只见他还是人事不省,正想轻轻挣开,却不想他拽的极紧,就犹如一个落水的人,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。

顾梦洲又挣了两下,陆离却微微摇着头,面上突然极是惊惶委屈起来。

顾梦洲看着他那神色,不由一怔,心里头突然生出了些怜悯。

这略微一迟疑,却不想陆离竟一把将她拉到怀中,紧紧抱住了!

顾梦洲被这一扯,惊得轻叫出声!

她本就不喜与人过分靠近,此时被压制在陆离滚烫的怀抱里,又挣扎不开,只觉陌生男子的气息扑面而来,不由面上一红。

她抬头看陆离,只见他还是毫无意识,正窘极,忽又听陆离在她头上轻轻道:“……不要离开我……”

那声音,沙哑中携着些痛惜急切。

就像一个走失挚爱之人的呓语,带着致命的蛊惑。

顾梦洲心中微微一动。

姜云和李寻见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,面上都是一黯。

正待发作,却忽听一个怒气冲冲的男声道:“哪里来的臭小子,跑到这儿来轻薄放肆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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